2002年5月6日星期一

长坂坡-天津京剧院


(长坂坡-杨小楼饰赵云)



  昨晚,看了天津京剧院的《长坂坡·汉津口》。

  当年杨小楼擅演此剧,有活赵云之称。看王平的扮相,眉心时蹙,有些杨老板的神气。邓沐玮的曹操,初看时,似乎太正,越到后来越放得开了。

  在当阳县歇息的一场,是我看过最“乱”的戏,因为带了形形色色的百姓,显得很杂。京剧的程式常是讲究整齐、对称,就算台上人多,哪怕是三堂四堂的龙套,每一堂的扮相,行头都是一样的,动作也协调一致。像这样子高高矮矮,老老少少行在一处,倒想得见新野百姓弃城追随的惨烈光景。 

  众百姓席地而坐,刘备唤一声:“子龙!”子龙略躬身,拱手答道:“主公!”备曰:“你看秋末冬初,寒风透体,好不凄凉人也!”子龙轻叹一声:“唉!”剑眉轻蹙,道出:“主公且免愁肠,保重要——紧!”堪叹子龙一片忠心啊!大家歇息,子龙足蹬椅翅,右肘凭膝,握拳做睡状,依然是眉心微蹙,真个是枕戈待旦,连睡时都这样的警惕!

  路遇简雍,将夺来的战马与他乘骑,口中念道:“烦劳先生报与主公知道,俺赵云上天,入地,也要寻找二位主母与小主人的下落也!”随念白所做的身段,疾而不乱,边式好看。“下落也”三字也正落在“崩登仓”上,不由人从心里叫一声好!

  当阳桥前,子龙与翼德相会,翼德用手拽过子龙的银枪,说道:“你且过桥,待老张挡他!”子龙一抖靠旗,嘿嘿冷笑,“翼德!你太欺人也!”念“欺”字,挥枪由里向外晃一个一字,念“人”字,则由外向里晃一个一字,“也”字时抬起右腿,踢枪杆,这“欺人也”正好应了“仓仓仓”三声锣,真是干净俐落!可惜我对武戏一点也不懂,只好是外行看个热闹了。

  夏侯恩出场,让人忍俊不禁:带着丑三,轻飘飘的,身上披挂五颜六色,乱七八糟。才战一合,命丧枪下,被四将军得了青釭宝剑,真是大快人心!

  “跑箭”向来是得彩的戏,张颌与糜夫人跑的几个圆场很好看,“中箭”是特写,不过瞪大眼睛也没有看出箭是藏在哪里的,做的很干净。张颌弓上的箭呢?猜着是随手扔进下场门了吧?糜夫人行至墙边,背对观众跪下等子龙。这个身段一点也不美,似乎应该改进呀!待听得婴孩啼声,子龙跪于夫人面前,言道:“赵云在此。”起身后,看到糜夫人腿带箭伤,轻轻摇头,面带自责,说:“主母身受重伤,云之罪也。”手托靠肚子,再次下跪。托付阿斗之时,更是情真意切。糜夫人双手托起阿斗,欲与子龙,他伸手将要去接,忽然明白这是生死之托,双目凝视,即撤回双手,摆头,摆手,不肯去接。虽然没有言语,但盔头上蓝色的小绒球轻轻颤动,便知子龙此时内心是怎样的翻江倒海了。“抓帔”自是满堂彩。子龙捡起喜娃子,拿黄帔包好,抱在怀中,此一番,要怀抱幼主大战曹兵了。

  “大战”一场,赵云一人力战曹营八将。当年杨老板演这戏,一杆枪左冲右挡,上打下挑,手里准,脚下稳,慢中见快,疾而不乱。一招一式打的是沉稳自然,活脱脱一位英俊威武的四将军。王平打得也极漂亮,美中不足的是,靠旗上的飘带纠缠在一起,有些乱了。曹操一言:“只要活赵云,不要死子龙”有相!邓沐玮的戏也不像初场那么僵,显出曹操的性格来了。

  大战过后,子龙正在自言不负往日英名,忽然想起怀中阿斗,“不知小主人贵体如何”,撩起靠绸转身一看,“哈哈,他倒睡着了”。这一场大战,子龙始终牵挂怀中的小主人,紧皱双眉,不敢恋战。现在终于得以开怀一笑,不由人叹一声,好个福大命大的小奴才!

  来得当阳桥,倒想起小时候听袁阔成的评书,两个守桥卒子暗自议论:

  “你看那边儿过来一员大将,好像咱们的赵四将军!”

  “不对呀,四将军骑白马,他怎么骑红马呀?”

  鲜血竟将白马染红,足见得这场恶战,子龙是何等的威风煞气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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