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3年4月17日星期四

说说猴戏



(闹天宫-李少春饰孙悟空)


  前看了一点儿《三打白骨精》,我对武戏一向生得很,唯有猴戏非常爱看,外行看热闹嘛!

  这个戏不知是哪个团的,去悟空的演员嗓子不大好,而且他笑起来,牙齿有点像周杰伦,嘻嘻。曾经看过一次绍剧的《三打白骨精》,很精彩,白骨精的扮相很好看,黑白的七星额子,像是一个一个的小骷髅,一身白衣白裤,绣鞋上的小绒球是黑色的,行动间微微颤动,别有风致。有一段她和四只小猴的打出手,在中间是一身白,四个小猴则是黄衣黄帽,加上大红的枪缨子,满台飞舞,煞是好看!悟空和白骨精打斗的时候,多是唢呐伴奏,吹个石榴花什么的,乐感很强,武旦演员的身段也非常美。换了男妖上场,多半是锣鼓家伙,动作也要火炽一些了。

  大闹天宫也很好看,我最喜欢看悟空打,跟一般的武戏不一样,他总是轻打慢斗的好像玩一样。跟罗猴开打,对他很藐视,见他走在巨灵神前面狐假虎威的样儿,不屑与之交手,处处拿他取笑;跟哪吒打,简直是逗小孩子玩,“回去吧,你孙爷爷舍不得打你!”;跟二郎神开打,才是棋逢对手,将遇良才,这才集中精力正式交锋。猴子开打中多是轻轻松松,如同戏耍,要是真的打急了,又露出猴性,又抓又挠,哈哈~可爱的紧!

  猴的脸谱有三种勾法,一为“倒栽桃”,李万春这样勾;一为“一口钟”,杨老板这样勾;一为“反葫芦”,就是少春的勾法。开始猴脸没有金色,后来在八卦炉炼猴王之后,眼圈就勾了金,成了火眼金睛了!戏歌《唱脸谱》里有一句“金色的猴王”,要是满脸金色,那可就已经成了斗战胜佛啦~ 昆曲的猴戏是极精彩的,曲子也好听。《安天会》有“唱死天王累死猴”之说,李天王在孙悟空每与四大天王、六丁六甲等诸天兵天将开打一番之后便唱一大段,一定是打本子的心疼悟空,要是光让悟空打,可真的要累死猴了呀!

2003年4月16日星期三

小丫头戏


辛安驿-周凤英(张鑫饰)



  丫头和丫头也不一样,譬如红娘和春兰,都是为人热情,见义勇为,但生长在相府里的红娘,能言善辩,落落大方,生活在农村富余人家的春兰,粗犷朴实,心灵手巧,但是见识小,气派小。红娘的风度就应大方些,节奏稍慢,而春兰则稍微小气些,节奏稍快。红娘的平音多,春兰的脆音,尖音多。

  再如《辛安驿》的周凤英和《铁弓缘》的陈秀英,虽然身份不是丫头,而是未出阁的小姐,但是因为是花旦应工,表演上也要有丫头的可爱劲儿~两个人都是身怀武艺,也都开茶馆开客店,但是,周凤英开的是黑店,有时候还要杀人,故而英俊中要透着些野气;而陈秀英开的是太原城里的茶馆,又是守备的后代,英俊中应带着几分娇羞之情。就好像看沈从文的小说,三三,翠翠,夭夭,一样的娇,却或野,或乖,或憨,娇的都不同~

2003年4月13日星期日

的字歌


这是跳兮在寒卿的的字歌后面的回复:

小邪是可爱的,贴子是观止的,评论是入骨的,俺来灌旦角的;
德霖是激越的,铁嗓是苦练的,传艺是精心的,夫子是可敬的;
瑶卿是创新的,花衫是成功的,弟子是成角的,教主是通天的;
畹华是雍容的,气度是中庸的,名气是最大的,学位是博士的;
小云是清刚的,武功是最棒的,佳喉是天赋的,传人是难比的;
砚秋是冷艳的,鬼音是自成的,学肉是可以的,学骨是很难的;
慧生是娇憨的,身段是绝妙的,行头是私房的,发型是时尚的;
君秋是清丽的,学生是遍地的,嗓音是娇媚的,胡琴是般配的;
世芳是英俊的,唱戏是甜润的,学梅是地道的,可惜是薄命的;
桂秋是乖乖的,做派是软软的,小嗓是嫩嫩的,行腔是嗲嗲的;
翠花是踩跷的,筱派是失传的,戏饭是难挣的,酸菜是要上的;
桐珊是二旦的,身份是头牌的,该媚是要媚的,该狠是要狠的;
肃霜是全才的,生旦是都行的,玩艺是很绝的,出手是扎靠的,
燕侠是有神的,吐字是明白的,大嗓是常用的,武功是过硬的。

2002年8月23日星期五

听雨,听菊朋


(言菊朋)


  原不是这样的闷阴天气,孰料吟蛩唤了雨来。本不信是雨,一点征兆也没。许是晚风吹动了树叶子,那样的沙沙声和雨是很像的啊!其时已经睡下,又趴着窗子看了半晌,端的是雨,并不住的蛩吟呵!

  窗前红药,已经在去岁的严霜中消殒,并那葬花的人儿也离了这小小的药窗。

  心下闷恹恹的,料着是读了朋友的长信。

  睡不着啊!黑暗中响起轻轻的乐声。

  信中的文字浮出来:“有一种感觉叫希望,有一种感觉叫绝望,两者的交点是眼泪,心甘情愿地被一个一个音符驱使着徘徊在它们之间,而心情默默流转在内里,像土壤里的骚动,如黑暗中的蔓藤...”

  这样曲曲折折的音符,却更深刻的进入灵魂,驱散了仅存的一点睡意。

  音乐停了。索性倚在窗边,拥着薄衾听夜雨。

  沙沙沙沙...

  这样的雨声,或是天未曙时扫落叶那一帚一帚的清音,总会让我觉得是在听言三爷。彷佛只有这样的天籁才会像他的声音。尝看过他剃度莲台的法相,却不知为什么好好一个伶人逃禅去了。借禅遁世么?

  倒是常听着兴朋的,且喜他已成为言门龙凤。合这夜雨,唯有《曹雪芹》更至情的。只约略记得他与笃琴相和的一阕琴曲:

风萧萧兮秋气深,一曲悲歌兮动离魂
月当空兮照庭宇,共相怜兮沦落人

  只记得雪芹眼中的两行清泪。

  朋友是不听言的,希望他能快乐呵!

2002年5月6日星期一

长坂坡-天津京剧院


(长坂坡-杨小楼饰赵云)



  昨晚,看了天津京剧院的《长坂坡·汉津口》。

  当年杨小楼擅演此剧,有活赵云之称。看王平的扮相,眉心时蹙,有些杨老板的神气。邓沐玮的曹操,初看时,似乎太正,越到后来越放得开了。

  在当阳县歇息的一场,是我看过最“乱”的戏,因为带了形形色色的百姓,显得很杂。京剧的程式常是讲究整齐、对称,就算台上人多,哪怕是三堂四堂的龙套,每一堂的扮相,行头都是一样的,动作也协调一致。像这样子高高矮矮,老老少少行在一处,倒想得见新野百姓弃城追随的惨烈光景。 

  众百姓席地而坐,刘备唤一声:“子龙!”子龙略躬身,拱手答道:“主公!”备曰:“你看秋末冬初,寒风透体,好不凄凉人也!”子龙轻叹一声:“唉!”剑眉轻蹙,道出:“主公且免愁肠,保重要——紧!”堪叹子龙一片忠心啊!大家歇息,子龙足蹬椅翅,右肘凭膝,握拳做睡状,依然是眉心微蹙,真个是枕戈待旦,连睡时都这样的警惕!

  路遇简雍,将夺来的战马与他乘骑,口中念道:“烦劳先生报与主公知道,俺赵云上天,入地,也要寻找二位主母与小主人的下落也!”随念白所做的身段,疾而不乱,边式好看。“下落也”三字也正落在“崩登仓”上,不由人从心里叫一声好!

  当阳桥前,子龙与翼德相会,翼德用手拽过子龙的银枪,说道:“你且过桥,待老张挡他!”子龙一抖靠旗,嘿嘿冷笑,“翼德!你太欺人也!”念“欺”字,挥枪由里向外晃一个一字,念“人”字,则由外向里晃一个一字,“也”字时抬起右腿,踢枪杆,这“欺人也”正好应了“仓仓仓”三声锣,真是干净俐落!可惜我对武戏一点也不懂,只好是外行看个热闹了。

  夏侯恩出场,让人忍俊不禁:带着丑三,轻飘飘的,身上披挂五颜六色,乱七八糟。才战一合,命丧枪下,被四将军得了青釭宝剑,真是大快人心!

  “跑箭”向来是得彩的戏,张颌与糜夫人跑的几个圆场很好看,“中箭”是特写,不过瞪大眼睛也没有看出箭是藏在哪里的,做的很干净。张颌弓上的箭呢?猜着是随手扔进下场门了吧?糜夫人行至墙边,背对观众跪下等子龙。这个身段一点也不美,似乎应该改进呀!待听得婴孩啼声,子龙跪于夫人面前,言道:“赵云在此。”起身后,看到糜夫人腿带箭伤,轻轻摇头,面带自责,说:“主母身受重伤,云之罪也。”手托靠肚子,再次下跪。托付阿斗之时,更是情真意切。糜夫人双手托起阿斗,欲与子龙,他伸手将要去接,忽然明白这是生死之托,双目凝视,即撤回双手,摆头,摆手,不肯去接。虽然没有言语,但盔头上蓝色的小绒球轻轻颤动,便知子龙此时内心是怎样的翻江倒海了。“抓帔”自是满堂彩。子龙捡起喜娃子,拿黄帔包好,抱在怀中,此一番,要怀抱幼主大战曹兵了。

  “大战”一场,赵云一人力战曹营八将。当年杨老板演这戏,一杆枪左冲右挡,上打下挑,手里准,脚下稳,慢中见快,疾而不乱。一招一式打的是沉稳自然,活脱脱一位英俊威武的四将军。王平打得也极漂亮,美中不足的是,靠旗上的飘带纠缠在一起,有些乱了。曹操一言:“只要活赵云,不要死子龙”有相!邓沐玮的戏也不像初场那么僵,显出曹操的性格来了。

  大战过后,子龙正在自言不负往日英名,忽然想起怀中阿斗,“不知小主人贵体如何”,撩起靠绸转身一看,“哈哈,他倒睡着了”。这一场大战,子龙始终牵挂怀中的小主人,紧皱双眉,不敢恋战。现在终于得以开怀一笑,不由人叹一声,好个福大命大的小奴才!

  来得当阳桥,倒想起小时候听袁阔成的评书,两个守桥卒子暗自议论:

  “你看那边儿过来一员大将,好像咱们的赵四将军!”

  “不对呀,四将军骑白马,他怎么骑红马呀?”

  鲜血竟将白马染红,足见得这场恶战,子龙是何等的威风煞气也!

2002年4月5日星期五

半出杨家将


碰碑-孟小冬饰杨继业 

 
  看时已经是七郎托梦了,像是杜鹏的杨继业。伴着很俏的〔小拉子〕,令公向前踉跄几步,接〔哭头〕,真有一点老人的龙钟之态了。其时已在幕外,再出场时,又是一个碰头彩,隔了四个老军,认出已换了张克。在风声中,因为寒冷而双肩抱于胸前,未开唱,眼神已满是惊惧。这一段琴也很精彩,紧接着是一大段幽咽悲凄的〔反二黄〕。开唱前还有以髯拭泪的身段,看得尤为辛酸。行腔真是如泣如诉,中间有句夹白:“我的儿喏”,伴着拭泪的动作。看别人表演拭泪,水袖离眼睑总隔个一寸半寸的意思一下,张克仿佛每次都很实在,一定要用袖管真真地去擦眼泪。这一段髯口还算齐整,杏子黄的靠,露出一只大红箭袖。待再出场到李陵碑前,两鬓已经挑乱了,卸甲丢盔,虽然身材颀长却伛偻蹒跚,果然是一位迟暮之年的老英雄。看到最后,张克倒僵尸,胸口还起伏不停,倒也念着演员的不易了。

  又是一阵碰头彩,已是李军的寇准上了。青衣小帽,在驿馆的一大段〔二黄慢板〕真的很好听,但四更天更衣的那一段〔小开门〕似乎不如期望的那样精彩。李军左边水袖上有一团很明显的黑色或暗蓝色,不知道是什么。想起以前扶风社要求“三白”,李军这“水袖白”可做得不好呀!

  升了官以后就换作了朱强的寇老西儿,他的眼睛很有戏,拒绝潘娘娘贿礼的冷笑和八千岁带马之后得意的大笑都很出彩。潘洪是谁呢?初闷帘嗽场,我也听不出来,待见了,猜着是杨赤。那股子奸猾样儿真把人恨得咬牙!